涉逃税！一年只工作4天，曼奇尼这份咨询合同为何比执教曼城还赚钱？

　　10月2日讯，英国一家长期盯着税务政策分析与评论的非营利机构Tax Policy Associates（税收政策事务所）发布分析报告，把曼城违规案里那条漏税线索重新拎了出来。报告依据的是独立委员会公布的裁决文件。文件写得很清楚，曼城动财务数据，绕来绕去，核心目的就是躲开甚至公开顶着“俱乐部支出与收入比例”那道红线。

　　一条路是虚增收入。曼城把老板阿布扎比集团（ADUG）提供的资金包装成赞助收入。2009-10赛季到2017-18赛季，这么一操作，俱乐部账面收入多出超过8.3亿英镑。这个体量，放到任何一家俱乐部的账本上都扎眼。另一条路是隐瞒支出：本应由曼城承担的成本，却由ADUG代付，账上抹掉。裁决文件提到三名个人，少报支出分别是886.6万英镑、740万英镑和50万英镑。球员肖像权以及一家名为“福特汉姆”（Fordham）的机构也牵涉其中，背后的关联交易更绕。其余隐瞒款项或许也有类似问题，只是目前掌握的信息不多。

　　大规模虚增收入有没有带来不利税务影响？现在信息不算充足。也有观点认为，这种财务造假会让曼城多缴企业所得税或增值税，但基于现有有限信息，报告初步判断并非如此。有一点倒相当确定——他们不可能多缴企业所得税，因为那段时间俱乐部处于亏损状态，根本无需缴纳。

　　裁决书里描述了这样一套安排：曼城本应直接付给某个人的服务报酬，被记在那个人与第三方签的咨询协议里；这笔高达886.6万英镑的资金，实际由ADUG提供。委员会说，这些合同协议纯属掩人耳目，是虚假合同。退一步讲，即便认定有误，曼城也是实际负有付款义务的主体，ADUG只是代付，相关条款本应写进该个人与曼城的正式雇佣合同。文件把当事人姓名甚至性别都涂黑了，此前的报道曾指出，此人正是罗伯托·曼奇尼。

　　说起来，就算不看那些媒体报道，逻辑和证据也够指向曼奇尼。涉事期间，曼城经历四任正式主帅：瓜迪奥拉、马克·休斯、曼奇尼和佩莱格里尼。裁决书第118段说，这套财务安排横跨4个赛季；四任主帅里，只有曼奇尼的执教时长正好是4个赛季。另一个细节更像用尺子量出来的：文件里“俱乐部应付给”后面那截涂黑区域的宽度是40.3磅；同样用12磅Times New Roman排版，“Mancini”的宽度恰好是40.0磅。同期其他主帅的名字要么太短，比如“Hughes”为36.7磅；要么太长，比如“Pellegrini”为46.7磅、“Guardiola”为48.0磅。独立委员会的调查结论，也与2018年泄露文件所披露的事实和时间线完全吻合，而泄露文件里通篇提到的名字正是曼奇尼。

　　德媒《明镜周刊》“足球解密”平台曾曝光一份长达53页、涉及曼城前主帅曼奇尼的机密文件。曼奇尼本人及曼城都没有对该文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这些文件不仅与独立委员会的裁决结果吻合，更关键的是，文件所列付款总额与裁决中认定的8,866,367英镑完全一致。

　　把泄露文件里的时间线摊开，很多节点就对上了。2009年12月19日，曼城与曼奇尼签署初步协议，约定其税后基本年薪为145万英镑。税后薪资在常规商业领域极为少见，可在足坛却是惯例，由俱乐部代为承担税款。同一天，阿布扎比半岛体育与文化俱乐部向曼奇尼发送了一份“咨询协议”草案。该俱乐部拟向曼奇尼名下的公司每年支付175万英镑，作为在阿布扎比提供教练服务的报酬，要求“每年至少工作4天”。这笔费用“将全额支付，不扣除任何税费”。和曼城一样，半岛俱乐部同样由曼苏尔全资拥有。

　　2010年3月，咨询协议正式敲定。签约双方是半岛俱乐部与Sparkleglow控股公司，后者在毛里求斯注册。服务内容为每年工作4天，协议自2010年1月1日起生效，年费175万英镑，另加一笔62,328.77英镑的签约费。外界很难理解，为何曼奇尼从一份每年仅工作4天的咨询合同里赚到的酬劳，竟比他在曼城的主业收入还高。那笔精确到便士的“签约费”更让人费解，不过或许可以这样推算：咨询协议生效日期为1月1日，恰好在曼奇尼被正式任命为曼城主帅13天后；175万英镑除以365天再乘以13天，得出的结果恰好是62,328.77英镑？到了2011年3月25日，当Sparkleglow公司要求半岛俱乐部支付首笔1,805,136.99英镑的款项时，一切背后的猫腻便彻底浮出水面了。

　　这笔钱从巴克莱银行曼彻斯特分行名为“MCFC Stadium Oper（曼城球场运营）”的账户划出，授权人正是曼城财务主管。随后，曼奇尼的律师试图重新协商咨询合同的部分条款，却没有联系合同名义上的甲方阿布扎比半岛俱乐部，而是直接致信曼城时任首席执行官加里·库克。按理说，曼城并非该咨询合同的缔约方。可库克依然同意支付一笔额外款项，用来覆盖曼奇尼在意大利的税负，并明确表示这笔钱属于曼奇尼整体薪酬的一部分。

　　2011年7月，这套暗箱安排发生变更，外界怀疑是为了规避意大利税收。原有的Sparkleglow咨询协议在当年3月31日终止，取而代之的是阿布扎比半岛俱乐部与Italy International Services srl签订的新咨询协议，后者是一家注册地址与曼奇尼律师办公室相同的罗马公司。此后，相关方似乎开始刻意掩盖资金流向。实际打款时，这家意大利公司会向阿布扎比半岛俱乐部开具发票；曼城先把资金转给母公司阿布扎比集团，后者再拨给阿布扎比半岛，再转给这家意大利公司。听起来像绕口令，实际是把资金路径故意拉长。这套复杂的资金过桥流程后来竟成了常规操作，泄露的内部记录显示，曼城首席运营官曾直接指示财务主管安排上述付款。独立调查委员会因此在裁决中认定这是一份“虚假合同”，或认定阿布扎比集团实际上是代曼城行事。

　　这笔钱真能靠一纸“咨询协议”躲开英国税？很难。曼奇尼在曼城的主要合同收入已全额纳税，俱乐部会通过代扣代缴系统从其薪资中扣除个人所得税和员工国民保险费，并以其工资总额为基数缴纳雇主国民保险费。曼奇尼的咨询协议本应适用完全相同的税务处理。把薪水包装成“咨询费”，并不能让它神奇地逃避税收。如果这笔款项实质上是对曼奇尼在曼城执教工作的报酬，那它就属于雇佣收入，必须依法纳税。

　　曼城缴纳税款了吗？从报告看，很可能没有。报告给出的解释并不玄，顺着通信记录和税制往下捋就明白了。泄露的通信记录显示，双方在讨论“咨询协议”时完全没有提及英国税收，焦点全部集中在意大利税收上。英国税收仅在涉及曼奇尼从曼城领取的常规工资时才被提及。通信记录还显示，曼奇尼按45.1%的税率缴纳了意大利税收。根据英意两国签署的双重征税协定，若受雇于英国公司且在英国境内工作，英国始终有权对其工作收入征税。按这层关系，曼城本应依法代扣代缴英国的个人所得税和国民保险费。曼奇尼或许也负有一定的意大利纳税义务，原则上他可用英国已缴税款进行抵免，但英国税收理应才是首要考量。可通信记录显示，他们对此只字未提。各方都清楚这并非真正的咨询合作，却仍假装这是曼奇尼与阿布扎比半岛俱乐部之间真实的咨询业务。结果就是，他们缴了意大利税，却逃避了英国税。说起来，曼奇尼缴纳的意大利税比应缴的英国税每年要少约100万英镑。由于曼奇尼签订的是税后合同，这笔省下来的巨款实际上进了曼城的口袋，而非曼奇尼本人。

　　还有一层算盘。如果曼城按常规方式申报英国税款，这层伪装将被彻底戳穿。代扣代缴所得税仅适用于员工薪酬，一旦执行该程序，就等于承认所谓的“咨询费”实际上就是曼奇尼在曼城领取的薪水。这样一来，这笔款项就必须作为员工成本计入曼城的财务账目中，而这恰恰是该“咨询协议”千方百计想要规避的核心目的。

　　2018年11月《明镜周刊》首次爆出相关报道后，英国税务海关总署（HMRC）曾强硬表示，将“不遗余力追究”任何试图逃税的俱乐部，并走访了所有英超俱乐部，但拒绝对具体纳税人置评。此后，此事便杳无音信。查阅曼城2018年至2024-25赛季的财务报表，并未发现任何针对曼奇尼合同的量化税款准备金，也未能找到任何此类付款的痕迹。如果HMRC在2018年之后的某个时间节点并未启动调查，他们完全有充裕的时间采取行动。这项调查本可能以有利于曼城的结果告终——尽管从掌握的事实来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也可能以曼城补缴税款收场，但在俱乐部的账目中并未发现任何相关迹象。这么看，这项调查极有可能仍在进行中。对于复杂的税务案件而言，历时8年并不算反常。从法理上讲，曼奇尼本人应承担纳税义务，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税务部门会直接向雇主追缴税款。

　　这算逃税吗？漏税与逃税在法律上有着本质区别。逃税是指故意且蓄意欺骗以逃避纳税的行为，而不仅仅是计算失误或法律辩护失败。假设曼城本应为曼奇尼的咨询费代扣代缴税款但没有这么做，这是否上升到了刑事犯罪的层面？判定的关键在于曼城的相关人员是否存在故意欺诈。面对逃税指控，人们通常的辩护理由是自己犯了错，或真心认为当时的做法合法合规。未在咨询协议付款中扣除任何英国税款，看起来不像一个简单的失误，似乎从一开始就是预谋好的。不过，曼城相关人员可能会辩称，他们当时认为阿布扎比半岛的咨询业务是真实且独立的，确实是在阿布扎比开展的活动，因此无需缴纳英国税款。他们或许会承认税务处理有误，曼城也确实欠税并需缴纳利息和罚款，但他们是出于善意行事。

　　然而，这种辩护很难与泄露文件的情况相吻合。曼城CEO曾将这笔咨询费描述为曼奇尼“保障性薪酬”的一部分。曼城财务主管批准了从俱乐部银行账户支付的首笔款项后，这一操作成为了常规。他们也可以承认该咨询协议是虚假的，旨在蒙骗英超，但辩称自己并不知道需要缴税。这里的关键在于他们是否寻求过外部专业建议。如果他们咨询过并遵从专业建议，那么任何起诉都将面临巨大挑战。但如果没有，就会引发更多质疑。